答好AI时代幼儿教育“时代之问”
杜利娜

2026/9/2 9:57:41    来源：焦作日报

　　2026年，两个看似方向相左的教育信号同时出现。4月，教育部等五部门联合印发《“人工智能+教育”行动计划》，推进AI与各级各类教育深度融合；5月，第十五个全国学前教育宣传月将“共同守护数字时代的童年”定为主题，呼吁警惕数字产品对幼儿的潜在影响。“推进”与“守护”并置于同一时空，使幼儿园教师在开展保教活动时不免陷入迷思：技术浪潮不可逆转，但学前儿童的学习发展具有特殊性，幼儿需要在真实情境中感知世界、在动手操作中建构经验、在人际互动中涵养情感。当AI遇见幼儿的真实生活与游戏，哪些教育的根本属性不容让渡，必须由真实的人、真实的环境、真实的体验来承载？在此基础上，AI究竟应当在哪些环节入场、以何种方式介入，才算为幼儿的发展“赋能”，而非“削弱”他们的成长空间？这正是幼儿教育在AI时代必须回应的“时代之问”。

　　回答这个问题，不能套用其他学段的逻辑。效率、结果、标准化构成了AI融入其他教育的基础坐标系，但学前教育不同，AI的价值不在于让幼儿“学会”多少知识，而在于是否帮助幼儿更主动地感知世界、更自由地探索未知、更能彰显自我表达。在这里，过程本身就是目的，探索本身就是意义，每个孩子的独特经验都不可被统一的尺度所衡量，因为AI面对的是一群尚未掌握抽象符号系统、正在通过身体与世界建立最初联结的幼儿。他们不是通过概念来理解世界，而是通过感知、动作、体验来建构对世界的认知，这就决定学前教育有其不可被技术化约的本质属性：无论AI多么智能，有两个立场是必须坚守的。

　　其一，学习场所不可让渡。幼儿的学习是在真实的生活和游戏场景中发生、而非在抽象符号中完成。学前教育之所以强调“来自生活、通过生活、为了生活”，是因为生活本身是幼儿能理解、能参与、能产生意义的学习场域；游戏之所以被赋予如此重要的地位，也是因为游戏是幼儿以自己的方式进入世界、理解世界的基本形式。无论AI提供的视觉图像多么逼真，它都无法让幼儿真正拥有感知石子重量、触摸皮毛柔软、体验气候炎热、参与游戏合作的内在经验，因为屏幕呈现的是信息，而生活给予的是实存。场所的价值，恰恰在于它赋予了幼儿能够理解的意义。

　　其二，学习温度不可让渡。幼儿作为社会人的成长，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目光交汇、语言往来、情感流动的关系之中。教师的微笑与耐心，同伴的争执与和好，这些看似平常的互动，恰恰构成了幼儿理解社会规则、产生社会情感、形成社会人格的最初经验。AI可以模拟对话、识别情绪，但却无法替代一个真实的“重要他人”在互动中传递的规则、支持与情感，因为个体的社会性，不是在模拟中习得的，而是在真实的关系中被经验、被确认、被内化的。

　　坚守之下，AI究竟能做什么，才算真正为幼儿的发展打开了新的可能？其一，AI可以扩展真实情境中的感知边界。在不改变真实场景的前提下，AI可以帮助幼儿“看见”原本无法直接捕捉的细节，使观察更加深入、精准，并由此生发新的探究方向。比如，当AI将蜗牛触角上的眼睛在3D模型中清晰呈现时，幼儿的注意力便从漫无目的的“看”转向了有效“观察”，并可能引发新的认知冲突：“原来眼睛长在这里！那它怎么看东西呢？”这正是深入学习的开端。又如，AI可以将声音的传播、根系的延伸等抽象过程可视化，使原本停留于感官层面的探索获得认知上的延伸。这些实践的共同特征在于：AI没有替代真实观察，而是让真实观察变得更有层次。在观察蜗牛结构时，幼儿仍然在记录、凝视、触摸，只是他们看见了更多，也追问了更多。

　　其二，AI可以赋能教师对幼儿的深度理解。幼儿的成长依赖真实温暖的人际互动和关系。AI无法替代教师的拥抱、微笑和耐心倾听，但可以捕捉那些在集体生活中容易被“淹没”的个体声音。比如，幼儿将内心的委屈、气愤、不满的情绪吐露给AI云听笔，教师便可以从后台收听音频并迅速识别幼儿情绪，及时进行心理抚慰。AI的作用，不是替代教师去陪伴幼儿，而是让教师能够看见更多：那些藏在笑容之下的委屈、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需求、那些在热闹的集体生活中被忽略的个体声音。当教师拥有了这些信息，她的一次蹲下、一句问候、一次及时的陪伴，就有了方向。

　　AI时代要求教师具备两项新能力。首先是判断力。面对层出不穷的AI教育产品，教师需要具备两种不同层面的判断：其一，价值层面的判断：这项应用究竟是在扩展幼儿的能力边界，还是在削弱幼儿的成长机会？凡是削弱幼儿观察、操作、思考、表达、交往等能力的，无论技术多么炫酷，都应慎重甚至拒绝；凡是扩展幼儿感知、激发幼儿表达、支持教师更深入理解幼儿的，才值得引入。其二，时机层面的判断。同一种AI工具，在探索之前使用可能替代思考，在探索之中使用可能启发思考，在探索之后使用可能深化思考。教师需要根据幼儿当下的状态、活动的进程、目标的指向，精准选择技术介入的恰当时机，太早则剥夺探索，太晚则错失契机。

　　其次是转化力。教师需要在幼儿与技术之间搭建桥梁：将幼儿的口语表达、绘画创意、行为表现“翻译”为AI可以响应的指令，将AI生成的信息“转译”为幼儿可以理解的回应。AI听不懂“他应该先迈左脚再跳”，但教师听得懂，并且能把它转化为AI可执行的提示词。这个“翻译”和“转译”的过程，本质上是教师对幼儿学习的深度理解与专业判断，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替代的。

　　数字时代的学前教育，不需要在“拥抱技术”与“守护童年”之间做非此即彼的选择。AI可以成为幼儿探索世界的“第三只眼”、表达创意的“魔法棒”、教师理解幼儿的“助听器”。但前提是，我们始终清醒地知道：幼儿是主体，技术是手段。让AI退到工具的位置上，让儿童站到舞台的中央，这应当成为数字时代幼儿教育最基本的立场。

（作者单位：焦作师范高等专科学校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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