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祥猪蹄藏着的千年味道

2025/8/22 15:58:07    来源：新华社

　　在中站区龙翔街道高窑河村的路口，总飘着股勾人的香气。熟门熟路的市民都知道，那是李祥猪蹄的味道——可老饕们心里清楚，这家店真正的惊喜，藏在猪蹄之外。

　　木桌刚擦过，带着松木的清爽。身穿围裙的大姐正守着铁鏊，鏊底火苗舞动着，她手腕一扬，半勺面糊落下去，“竹蜻蜓”一圈圈划开，在鏊上慢慢舒展，边缘先泛起金黄。带着焦香的热气腾起来时，大姐手腕一翻，馍就稳稳落进旁边的餐盘上。这便是李祥猪蹄的“隐藏款”——小鏊馍。

　　这小鏊馍初看平平无奇，指尖捏起才觉奇妙——表面带着鏊齿烙出的微焦纹路，像撒了层细碎的金粉，咬下去先是脆香，接着是内里的软和，带着粮食本真的清甜。这时再蘸一碟料汁，蒜香、醋香混着点说不清的鲜，瞬间把馍的滋味托得活泛起来。5元钱一张，点了三张，不知不觉就空了一盘，同行的人笑着说：“原计划是来啃猪蹄的，倒被这馍勾了魂。”

　　店里的老食客都懂，这馍得那位年龄大点的大姐烙。她守着鏊的样子，像守着个传家宝——事实也差不离。那只平底铁鏊黑沉沉的，底儿有着经年的油光。若把时光倒推2000年，这铁鏊的模样竟和市博物馆里那件东汉青铜鏊对上了模样。

　　1989年，在我市嘉禾屯林场出土的那件弦纹三足带盖青铜鏊，如今静静立在市博物馆的展柜里。它口径24厘米，三蹄足稳稳支撑，弧形盖子上的弦纹像被岁月磨过的年轮。专家说，这是目前发现的汉代以前唯一带盖的青铜鏊，稀罕得很。更稀罕的是，它平底无耳的形制，竟和现在农家灶台上的铁鏊几乎一样。原来，太行山下的人用鏊烙馍的习惯，竟是穿越了2000年的传承。

　　往更远处追溯，5000年前仰韶文化的遗址里，考古队员曾挖出过陶鏊。陶土掺着砂，三足支着，底面还留着烟炱的痕迹——那是史前先民烙小米煎饼的证据。《说文句读》里说“鏊，面圆而平，三足高二寸许，饼鏊也”，寥寥数字，把这炊具的模样刻进了时光里。

　　古人对鏊上滋味的偏爱，都藏在壁画与典籍里。河南登封的宋代墓葬壁画上，厨娘正擀着面，鏊上的饼冒着热气；甘肃嘉峪关的魏晋砖画里，有人举着刚烙好的煎饼，笑意仿佛要从砖上漫下来。唐人段维曾为煎饼作诗，李白有“一枚煎饼补天穿”之句，蒲松龄笔下的山东煎饼“薄似剡溪之纸”——原来，对这口鏊香的执念，早已刻进北方人的骨血里。

　　李祥猪蹄的鏊上，烙的早已不是过去的玉米杂面。可面糊下锅时的声响，“竹蜻蜓”划开的圆，还有咬下去那口焦香里裹着的软，分明和千年前没什么两样。大姐烙馍时，火苗映着她的侧脸，让人想起那些壁画里的厨娘——或许，她们当年也这样，守着鏊，等着家人归来，把日子的暖都烙进了那张圆饼里。

　　离开时，一阵微风吹过，鏊香混着猪蹄的卤香漫过来，忽然懂了为何古人分家要分鏊子和煎饼——这味道里藏着烟火，藏着传承，更藏着太行山下最踏实的乡愁。

记者 陈东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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