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郑国，为何我反复想起子产丨孔子郑国周游记①
更新时间：2026/11/9 19:57:29 来源：河南卫视
时政新闻
编者按：
2500多年前，孔子周游列国十四载，行迹多在中原，郑国是其中一站。2026年11月10日，“跟着孔子游河南”宣传推介活动新郑站启动。
《史记》载，夫子适郑与弟子相失，独立郭东门，郑人以“累累若丧家之狗”形容之。活动以“孔子适郑”这一发生在今新郑的历史典故为切入点，把郑韩故城遗址、新郑非遗美食、黄帝故里等文旅资源串联起来，邀请大众循着孔子当年行迹，探寻源远流长的中原文脉。
大象新闻特邀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李庚香撰文《孔子郑国周游记》，即日起推出系列报道。
有人骂我“丧家狗”
公元前492年，我风尘仆仆地到了郑国。从宋国仓皇出逃，一连走了几天，走了三百多里。离宋适郑，我的体会是很多的，也对我的思想体系的形成有着深刻的影响。
当我们师徒先后到达郑国的都城时，早已是疲惫不堪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子贡是先赶到的，他没有看到我，就四处寻找打听。有个老人对子贡说：“东门外有个老头，长相非凡，脑门像唐尧，脖颈像皋陶，两肩像子产，腰以下不及大禹的三寸，脊背微曲，很消瘦困乏的样子，真的像一只丧家之犬。”
子贡赶到东门外，见到我后，把那位老头说的话如实转述给我。我说：“说我像古代的圣王，实在是不敢当；说我像一只丧家犬，倒是没有说错呀！”(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)
“丧家犬”，尽管很难听，但确实是事实！丧家犬，无家可归，没人待见，忍饥挨饿，到处流浪，没个着落，颠沛流离，栖栖遑遑，不得安宁，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？我这只丧家犬，要走向何方呢？要走到远方的哪个地方呢？有那个地方吗？我又要走到什么时候呢？
当下，卫国和郑国想的都是“富国强兵”，想走的都是“霸道”的路子。我的“王道”理想与之很不对路，我也找不到施展抱负的地方。
落魄郑东门，只是一种象征。郑国人奚落我是丧家之犬，我说：“形状，末也，而谓似丧家之狗，然哉！然哉！”这与我平时主张的“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”是一致的。道不行，我已知之矣。
我的精神家园在哪里呢？吾将乘桴于海，不正是一种自我放逐和精神流浪吗？静静的溱水河，见证了古老的历史，也见证了当时我的心路历程。
惠人子产
在郑国，没打算做长期停留。
假如子产还活着，我就不会这么想了。很遗憾，三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。
春秋之初，郑国称霸一时。至厉公后，内有公室贵族内讧火并，外有晋楚齐争霸中原。而郑国幅小，又处“九州咽喉”，为晋楚争霸焦点，处于风雨飘摇之中。仅从穆公至子产为卿的73年间，就有诸侯加兵33次。子产力挽狂澜，内除忧患，推行改革，走富民强国和依法治国之路，对外推行灵活的外交政策，使几濒灭亡的郑国走向繁荣中兴。
出仕行道或得君行道，是我周游列国的主要目的。
我在郑国没有参与官方的政治行动，但子产却是我心仪的人，也是我景仰的人。
或问子产，我说“惠人也”。惠人，就是能施恩惠、爱民养民的人。惠人子产，就是说子产是一位惠爱百姓的贤臣，“其养民也惠”，让百姓得生计之利。
我给弟子们介绍子产，“有君子之道四焉：其行己也恭，其事上也敬，其养民也惠，其使民也义”。
《左传》还记载了我对子产的评价：“及子产卒，仲尼闻之，出涕曰：‘古之遗爱也’。”
子产(约前580—前522)是郑穆公的孙子，名侨，字子产，又字子美，是郑国的贤相，执政二十多年。
他改革田制，实行农户编制，承认土地私有，依照田亩征税。子产赞美周礼，说礼是“天之经也，地之义也，民之行也。”他还推行法治，用铁铸造了一只鼎，把刑书铸在鼎上，放在王宫门口，让人民都知道刑法的内容。
结果，郑国大治。
宽猛相济，才是仁
子产注重人事，他说“天道远，人道迩”(《左传·昭公十八年》)，对于天道，虽然也不断然否定，但存而不论；对于人道，则不能不察，因为这是最实在的。可以说，子产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将“天道”与“人道”加以区分的思想家。
子产与我的人本立场是一致的，我一贯讲“敬鬼神而远之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“不语怪、力、乱、神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。“未知生，焉知死？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“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？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把国家治理寄托于鬼神，动辄占卜祈祷，那都是不太靠谱的事情。
在商代是“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”。这是殷周之变的重要内容，从重视“天文”走到了重视“人文”和“民本”的路子上来。
子产是法家，有人说子产“不仁”，我没有表态。
子产治国，坚持宽猛相济的原则。后来子产在弥留之际给他的接班人说，治理国家有宽猛两法：宽如水，猛如火。在他看来，施政尺度如果太宽了，就会像水一样，容易淹死人；反之，如果过于猛烈，犹如熊熊大火，那是会烧死人的。因此，只有圣人，才能用宽的方法治国。
听到这个消息后，如果再有人说子产不仁，我就不信了。宽严相济，宽猛和谐，不紧不松，恰到好处，政治才能上路，这不就是我常说的中庸之道吗？在我看来，“他的仁爱，是古人的遗风啊！”
不毁乡校，不徇私情
郑国“不毁乡校”的故事家喻户晓，每每被传为美谈。治理郑国期间，很多人经常到乡校议论朝政，有人建议子产毁掉乡校，子产说：“夫人朝夕退而游焉，以议执政之善否。其所善者，吾则行之。其所恶者，吾则改之。是吾师也，若之何毁之？我闻忠善以损怨，不闻作威以防怨。岂不遽止，然犹防川，大决所犯，伤人必多，吾不克救也。不如小决使道。不如吾闻而药之也。”(《左传·襄公三十一年》)
这说明子产是个开明的政治家，治国者就是要广开言路，多听听不同意见，人家说的有道理，那就虚心接受；即使批评错了，那也没有多大的关系。堵塞言路，其实是政治不自信的表现，子产无疑是自信的。其实，这与“大禹治水”的思路也是一致的，与其“堵”，不如“疏”，关键在“疏”不在“堵”。
子产的不徇私情是出了名的。子产是经上卿子皮的推荐而执掌国政的，子皮对子产是有知遇之恩的，但即使如此，不该给的面子，子产是绝对不会给的。
在治国理政上，子产非常重视治理能力。在他看来，德不配位要出问题，本领和经历不够，也会出大问题。
子皮很想让自己的儿子尹何去当邑宰，子产却认为尹何还年轻，缺乏经验，暂时还难以胜任。子产严肃地说：“您爱尹何，自然希望这事对他有好处。现在把一个大邑交给他治理，就像让一个不会用刀的人拿刀去切东西，是很危险的。假如您家有块好布料，那是不会轻易叫人用来练习裁缝的。国家的大邑就像一匹美锦，哪能随便让一个初学裁缝的人来裁剪呢？”
子产接着说：“猎人想要猎取禽兽，那是需要有熟练的射箭和驾车技术的，假如连驾车都不会，他会收获什么猎物呢？从政是很严肃的事，没有充足的知识、高强的能力，就不能担当起治理的重任。做官不是去练练手，否则会有害于国家，也会有害于这个想练练手的人。”
子皮听了子产的这番话，既对自己的不当想法惭愧不已，又对自己能够举荐子产这样有原则、有底线的安邦定国之才而欣慰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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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00多年前，孔子周游列国十四载，行迹多在中原，郑国是其中一站。2026年11月10日，“跟着孔子游河南”宣传推介活动新郑站启动。
《史记》载，夫子适郑与弟子相失，独立郭东门，郑人以“累累若丧家之狗”形容之。活动以“孔子适郑”这一发生在今新郑的历史典故为切入点，把郑韩故城遗址、新郑非遗美食、黄帝故里等文旅资源串联起来，邀请大众循着孔子当年行迹，探寻源远流长的中原文脉。
大象新闻特邀研究员、博士生导师李庚香撰文《孔子郑国周游记》，即日起推出系列报道。
有人骂我“丧家狗”
公元前492年，我风尘仆仆地到了郑国。从宋国仓皇出逃，一连走了几天，走了三百多里。离宋适郑，我的体会是很多的，也对我的思想体系的形成有着深刻的影响。
当我们师徒先后到达郑国的都城时，早已是疲惫不堪，狼狈得不成样子。
子贡是先赶到的，他没有看到我，就四处寻找打听。有个老人对子贡说：“东门外有个老头，长相非凡，脑门像唐尧，脖颈像皋陶，两肩像子产，腰以下不及大禹的三寸，脊背微曲，很消瘦困乏的样子，真的像一只丧家之犬。”
子贡赶到东门外，见到我后，把那位老头说的话如实转述给我。我说：“说我像古代的圣王，实在是不敢当；说我像一只丧家犬，倒是没有说错呀！”(《史记·孔子世家》)
“丧家犬”，尽管很难听，但确实是事实！丧家犬，无家可归，没人待见，忍饥挨饿，到处流浪，没个着落，颠沛流离，栖栖遑遑，不得安宁，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？我这只丧家犬，要走向何方呢？要走到远方的哪个地方呢？有那个地方吗？我又要走到什么时候呢？
当下，卫国和郑国想的都是“富国强兵”，想走的都是“霸道”的路子。我的“王道”理想与之很不对路，我也找不到施展抱负的地方。
落魄郑东门，只是一种象征。郑国人奚落我是丧家之犬，我说：“形状，末也，而谓似丧家之狗，然哉！然哉！”这与我平时主张的“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”是一致的。道不行，我已知之矣。
我的精神家园在哪里呢？吾将乘桴于海，不正是一种自我放逐和精神流浪吗？静静的溱水河，见证了古老的历史，也见证了当时我的心路历程。
惠人子产
在郑国，没打算做长期停留。
假如子产还活着，我就不会这么想了。很遗憾，三十多年前他就已经去世了。
春秋之初，郑国称霸一时。至厉公后，内有公室贵族内讧火并，外有晋楚齐争霸中原。而郑国幅小，又处“九州咽喉”，为晋楚争霸焦点，处于风雨飘摇之中。仅从穆公至子产为卿的73年间，就有诸侯加兵33次。子产力挽狂澜，内除忧患，推行改革，走富民强国和依法治国之路，对外推行灵活的外交政策，使几濒灭亡的郑国走向繁荣中兴。
出仕行道或得君行道，是我周游列国的主要目的。
我在郑国没有参与官方的政治行动，但子产却是我心仪的人，也是我景仰的人。
或问子产，我说“惠人也”。惠人，就是能施恩惠、爱民养民的人。惠人子产，就是说子产是一位惠爱百姓的贤臣，“其养民也惠”，让百姓得生计之利。
我给弟子们介绍子产，“有君子之道四焉：其行己也恭，其事上也敬，其养民也惠，其使民也义”。
《左传》还记载了我对子产的评价：“及子产卒，仲尼闻之，出涕曰：‘古之遗爱也’。”
子产(约前580—前522)是郑穆公的孙子，名侨，字子产，又字子美，是郑国的贤相，执政二十多年。
他改革田制，实行农户编制，承认土地私有，依照田亩征税。子产赞美周礼，说礼是“天之经也，地之义也，民之行也。”他还推行法治，用铁铸造了一只鼎，把刑书铸在鼎上，放在王宫门口，让人民都知道刑法的内容。
结果，郑国大治。
宽猛相济，才是仁
子产注重人事，他说“天道远，人道迩”(《左传·昭公十八年》)，对于天道，虽然也不断然否定，但存而不论；对于人道，则不能不察，因为这是最实在的。可以说，子产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将“天道”与“人道”加以区分的思想家。
子产与我的人本立场是一致的，我一贯讲“敬鬼神而远之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“不语怪、力、乱、神”(《论语·述而》)。“未知生，焉知死？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“未能事人，焉能事鬼？”(《论语·先进》)把国家治理寄托于鬼神，动辄占卜祈祷，那都是不太靠谱的事情。
在商代是“国之大事，在祀与戎”。这是殷周之变的重要内容，从重视“天文”走到了重视“人文”和“民本”的路子上来。
子产是法家，有人说子产“不仁”，我没有表态。
子产治国，坚持宽猛相济的原则。后来子产在弥留之际给他的接班人说，治理国家有宽猛两法：宽如水，猛如火。在他看来，施政尺度如果太宽了，就会像水一样，容易淹死人；反之，如果过于猛烈，犹如熊熊大火，那是会烧死人的。因此，只有圣人，才能用宽的方法治国。
听到这个消息后，如果再有人说子产不仁，我就不信了。宽严相济，宽猛和谐，不紧不松，恰到好处，政治才能上路，这不就是我常说的中庸之道吗？在我看来，“他的仁爱，是古人的遗风啊！”
不毁乡校，不徇私情
郑国“不毁乡校”的故事家喻户晓，每每被传为美谈。治理郑国期间，很多人经常到乡校议论朝政，有人建议子产毁掉乡校，子产说：“夫人朝夕退而游焉，以议执政之善否。其所善者，吾则行之。其所恶者，吾则改之。是吾师也，若之何毁之？我闻忠善以损怨，不闻作威以防怨。岂不遽止，然犹防川，大决所犯，伤人必多，吾不克救也。不如小决使道。不如吾闻而药之也。”(《左传·襄公三十一年》)
这说明子产是个开明的政治家，治国者就是要广开言路，多听听不同意见，人家说的有道理，那就虚心接受；即使批评错了，那也没有多大的关系。堵塞言路，其实是政治不自信的表现，子产无疑是自信的。其实，这与“大禹治水”的思路也是一致的，与其“堵”，不如“疏”，关键在“疏”不在“堵”。
子产的不徇私情是出了名的。子产是经上卿子皮的推荐而执掌国政的，子皮对子产是有知遇之恩的，但即使如此，不该给的面子，子产是绝对不会给的。
在治国理政上，子产非常重视治理能力。在他看来，德不配位要出问题，本领和经历不够，也会出大问题。
子皮很想让自己的儿子尹何去当邑宰，子产却认为尹何还年轻，缺乏经验，暂时还难以胜任。子产严肃地说：“您爱尹何，自然希望这事对他有好处。现在把一个大邑交给他治理，就像让一个不会用刀的人拿刀去切东西，是很危险的。假如您家有块好布料，那是不会轻易叫人用来练习裁缝的。国家的大邑就像一匹美锦，哪能随便让一个初学裁缝的人来裁剪呢？”
子产接着说：“猎人想要猎取禽兽，那是需要有熟练的射箭和驾车技术的，假如连驾车都不会，他会收获什么猎物呢？从政是很严肃的事，没有充足的知识、高强的能力，就不能担当起治理的重任。做官不是去练练手，否则会有害于国家，也会有害于这个想练练手的人。”
子皮听了子产的这番话，既对自己的不当想法惭愧不已，又对自己能够举荐子产这样有原则、有底线的安邦定国之才而欣慰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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